裴序把黄瓜削好之后叫了沈知意一声。
“好了。”
看着他手里那两根削好的黄瓜，沈知意盯着看了好久。
“削铅笔呢哥哥？”
好好的黄瓜，都让他削成只有手指头粗细了。
裴序握紧手里的削皮刀，垂下眼睑。
“没关系，黄瓜芯儿拌着也好吃，嫩的。”
沈知意没有怪裴序的意思。只是开口调侃他一句。
“慢慢来，我刚才也不是在说你......”
见裴序一直没有说话，沈知意担心他误会，忙开口解释了一句。
“我重新再削两根黄瓜。”
“行。”
反正黄瓜多的是，就算没有，她明天再出去买就是了。
裴序新削的两根黄瓜明显比刚才要好很多，她把黄瓜拿过来放在一边备用。
沈知意做排骨特意把骨头去掉了。
昨天看裴序吃鸡翅很不方便，尤其是用筷子夹的时候，夹到有骨头的部分就很容易打滑。
裴序帮她把黄瓜和萝卜削好就没再动过，一直坐在小马扎上听着她切菜，炒菜的声音。
“尝尝排骨的味道怎么样。”
沈知意用筷子夹了块排骨，吹凉后递到裴序的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见他一动不动，沈知意捏了捏裴序的下巴。
等裴序把嘴张开后，她把排骨送到他嘴里。
“味道怎么样？”
“嗯。”
裴序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，淡淡道。
“咸了还是淡了？”
“不咸不淡。”
神仙对话......
“看来你是做不了美食测评了，不管什么菜，通通用‘嗯’来概括。”
“不好吃的菜我也会说难吃。”
见裴序脸上的表情这么认真，沈知意觉得他应该不是在故意气自己。
把菜全都做好后，她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。
“洗手吃饭了裴序。”
看着坐在角落小马扎上的人，沈知意伸手把他给拽起来。
“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。”
“怎么感觉到的？”
沈知意站在他身边，疑惑地问了一句。
“太阳很大，晒在身上是暖的。”
裴序不说沈知意都没有察觉到有阳光晃在他的脸上和身上。
“我还记得出车祸那天，外面正在下雨。”
沈知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她想了很多话，但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“我没怪过你。”
沈知意不知道裴序这话是真是假。
如果换位思考，现在看不见的人变成了她。
沈知意可能会怨天尤人。
“吃饭吧，我饿了。”
裴序半天没听到沈知意开口，主动打破沉默。
“好。”
沈知意和裴序坐在沙发上，她还是照例握着他的手，让他知道每道菜的位置。
“我已经把汤给你盛好了，这道菜是红烧排骨，这道是葱烧豆腐......”
“知意。”
沈知意还是第一次听裴序这么叫自己，她下意识朝着他看过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能麻烦你帮我买个盲杖吗？这段时间我刻意回避自己已经失明的事实，假装自己还像正常人一样......”
“但我不论怎么假装，也改变不了自己已经变成瞎子的事实。”
沈知意喉咙有些发紧，她不是裴序，体会不到他现在是什么心情。
“你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，我明天去给你买。”
沈知意这番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。
其实，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。
“你在医院的时候，医生是怎么说的？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？”
“希望很渺茫，颅内的血块压迫了视神经，做手术的话风险很大。”
“会好的裴序，你一定会好的。”
她不是在安慰裴序，而是站在上帝视角对他的观测。
裴序一定会好的。
“那就......借你吉言了。”
裴序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是失明之后，他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沈知意把买回来的床单被罩全都用洗衣机洗干净。
她本来想问问裴序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洗的，但她进了主卧，发现裴序的房间干干净净，要洗的衣服也全都晾在了阳台。
“我等会儿帮你换下床单被罩。”
“我自己也可以换，前几天的床单被罩就是我自己换的。”
沈知意看着裴序自己换的床单被罩，附和地应了一声。
“嗯，看出来了，换得乱七八糟的，该正的地方反，该反的地方正。”
裴序面色一怔，随即又释然。
“你自己换也行，我帮你看着就好了。”
裴序看不见，但她不是能看见么。
“好......”
夏天的太阳足，刚洗好的床单被罩在外面晒一会儿就干了。
临睡觉之前，沈知意把从商场买的那套紫色泡泡纱的三件套抱到主卧。
刚洗好晒干的布料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沈知意买的时候其实也没考虑别的，只是因为摸着比较舒服，就买了两套。
“你把现在的床单被罩都拆下来扔在脏衣篓吧。”
沈知意怀里抱着洗干净的三件套坐在椅子上看着裴序。
他先把枕套拆下来，然后是被罩，床单。
“要不要先歇会儿？”
看着裴序额头上出了一层汗，沈知意对着他问了一句。
“没事。”
其实被沈知意盯着换被罩，他有些紧张，至于为什么紧张，他也说不上来。
“床单先给我吧。”
裴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，伸手朝着沈知意要床单。
“向后转，齐步走，走两步......”
等裴序走到自己跟前，她仰起头笑着开口。
“伸手。”
他把手抬起来，等着沈知意把床单递给自己。
结果沈知意伸手在裴序的手心打了一下。
“还挺听话的。”
裴序握紧拳头，沈知意虽然没怎么用力，但他手心却酥酥麻麻的。
“床单的话倒是不用特意区分，如果你比较介意，就摸摸侧边，比较平整的一面是正面。”
沈知意带着裴序的手，让他摸床单，感觉正面和反面的区别。
但是裴序的心思此时不在这件事上。
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知意附在自己手背的指尖上。
冰冰凉凉的，但是触感很软......
“裴序，你现在可以分辨出来了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哪面是正，哪面是反。”
沈知意把床单调了个位置。
“这边是正。”
沈知意见他信誓旦旦地开口，不禁笑出声。
“错！刚才那面是反面。”
认错了也没关系，反正以后还要换床单被罩，多试几次肯定行。
